积极地生活吧

简介

老槐树下蝉声如沸，镇西头王寡妇的碾米坊又飘起米香。她总说日子要过得像碾子，压着苦头转出甜来。儿子阿强在省城打工摔断腿那晚，她把磨盘上的稻谷倒进水缸，水面浮着的不仅是谷粒，还有三十年前丈夫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"别怕"。碾米坊的木窗棂漏进月光，照着墙根下那坛陈酿的酸菜，坛口的泥巴早已干裂成网，像极了她皱巴巴的皱纹。 阿强拖着石膏腿回来时，镇上正闹旱灾。井水枯得只剩半尺，王寡妇把儿子的病历本叠成纸船放进水缸，船头钉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她蹲在碾米坊门口劈柴，斧刃劈开木头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却劈不断儿子赌气说"不回来了"的尾巴音。老邻居们议论纷纷，说她该把儿子送去城里，可她攥着磨盘上的木柄，把晒干的苦瓜叶揉进面团，蒸出的苦瓜馍在灶台上冒着热气。 镇长带着人来收水费那天，王寡妇把酸菜坛子摔得粉碎。泥浆混着酸水淌满门槛，她却蹲下身，用衣袖擦净儿子鞋底的泥，说"咱们得过日子"。阿强在县城医院做护工时，总梦见碾米坊的磨盘在夜里自己转动，碾碎的不只是稻谷，还有他骨子里的怯懦。他开始在夜市摆摊卖手工面，面团里揉进晒干的槐花，案板上的面粉像雪落在旧时光里。 水缸见底那年春天，王寡妇在碾米坊墙根种下几株苦瓜。藤蔓爬上斑驳的墙皮时，阿强带着省城来的客户回来，手里攥着支票和医院的康复证明。她望着儿子晒伤的后背，突然想起丈夫当年在田埂上教她辨认苦瓜的纹路，说那是大地的掌纹。如今碾米坊的木门吱呀作响，磨盘转动的声音混着苦瓜成熟的气息，在暮色里酿出某种温热的酸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