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岁钱

简介

老赵蹲在门槛上数着皱巴巴的纸币，指尖被油墨蹭得发黑。他女儿的红棉袄在院角挂着，针脚歪斜像是被谁拽过，那是去年除夕他攥着存折跪在祠堂台阶上，用三天三夜的沉默换来的礼物。压岁钱在镇上是个烫手山芋，街坊们总说这钱该留给孙辈，可老赵的孙子在省城读高中，学费像雪片似的飘进他空荡荡的口袋。 腊月二十九的祠堂里，八仙桌上的红包堆得像小山。老赵的儿子大强从深圳回来，西装革履的轮廓里藏着几道陈年旧疤。他盯着父亲手里的红包，喉咙里卡着半句没说完的怨言。那些被油渍浸透的纸币在桌上泛着冷光，像某种无声的审判。老赵摸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，递过去时手指抖得厉害，纸币边缘的锯齿在灯光下泛着银白。 债主们在祠堂外的巷口蹲着，竹椅上的霉味和烟丝味混在一起。老赵的儿子攥着红包转身要走，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。他弯腰时，看见父亲裤脚沾着泥，那是昨夜挑灯核对账本留下的痕迹。二十年前他离家打工时，父亲也是这样蹲在门槛上数钱，那时的纸币还带着油墨香，如今却成了压在心头的铅块。祠堂的香炉青烟袅袅，把两代人的沉默熏得更浓。 大年三十的饺子在锅里咕嘟冒泡，老赵把最后五十块钱塞进女儿的书包。她蹲在厨房门口，睫毛上凝着冰霜，却把红包藏在棉袄夹层里。儿子摔门而去的动静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，老赵望着空荡荡的院落，突然发现那些被岁月磨旧的纸币，原来早把年味嚼得所剩无几。镇上的鞭炮声在远处炸响，像一声声催命符，把压岁钱的重量压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。